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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花16万元,保证“认定一个人才,给你一张房票”? 者谋

调查|花16万元,保证“认定一个人才,给你一张房票”?

“没社保?摇号总失败?了解下高层次人才购房吧,可享受高额购房补贴……”

这段时间,在杭工作的小奇(化名)深陷纠结。想要获得一张房票的他在小红书中留意到,多位名字与“杭州高层次D、E类人才认定”相关的博主,频频发布“无需社保直接一手优先摇号”的视频,甚至喊出“认定一个人才,给你一张房票”。

急于买房的小奇面前有两条路,一边,是花16万元可以获得所谓由“真实”材料完成认定杭州的E类人才,从而获得一张杭州房票,且还能享受新房摇号倾斜优惠;另一边,这种认定是否合规合法?万一16万元打水漂怎么办?

在坚决落实“房住不炒”的政策指引下,杭州近年来精准调控,同时积极配合构建的全方位人才服务生态体系,为留住人才和房产市场调控做足了功夫。

然而在以社保认定为核心的“杭三条”落地后,“人才认定”似乎成了社保年限不足却又着急买房者,快速获取房票的惟一途径。于是,有人把它做成了一门生意,大打“擦边球”,为购房者提供所谓的人才认定“便利”服务。

在记者连日的调查之下,这项“服务”背后的灰色产业浮出水面。

人才认定的门槛和购房的“捷径”

11月26日,记者在 小红书、抖音等手机应用上,以“杭州人才认定”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发现首页中有不少打着“杭州人才落户”“0社保买房”“杭州人才购房补贴”标签进行宣传的视频,内容大抵都是强调以人才身份在杭州购房,优先摇号、中签率高、补贴、无需社保等。

网络平台上的各类人才认定服务广告

为此,记者致电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及某绿牌机构中介,也均证实,只要被评定为杭州市高层次人才,不管是哪一类,均可在杭州享有一套房的购房资格。

此外,按目前杭州市关于高层次人才的相关政策,经认定的A类人才,在杭购买首套住房可免摇号;经认定的B、C、D、E类人才及符合条件的相应层次人才,在杭购买首套住房,可在新建商品住宅公开摇号销售时,按不高于20%的比例优先供应。简单说来就是, 一经认证为杭州高层次人才(含ABCDE类),相当于获得了一次不受限购政策约束的优惠购房资格。

不过人才认定的门槛并不容易达到。杭州市高层次人才分类目录显示,A类人才主要包括诺贝尔奖获得者、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等;B类人才为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获得者、中国青年科技奖获得者、浙江省特级专家等;C类人才是省青年科技奖获得者、全国技术能手等。而广泛出现于小红书中的D、E类人才,至少也得是杭州是突出贡献引进人才、具有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专业技术人才、拥有专业技术成果的博士等。

公开数据显示,杭州常住人口为1193万,而杭州A〜E类高层次人才认定人数目前为4.8万余人,占比仅为0.4%。

今年9月,银柿财经记者刚好申请认定为杭州市D类人才。通过杭州市高层次人才分类认定申报管理系统,根据要求在线上传相关电子材料后,相关部门会对材料进行预审,预审通过则携带个人申请表、单位公示表和系统中提交所有材料的原件、复印件,前往市场监管部门进行面审,之后就是公示环节,一旦通过,系统上便可查询到认定书。从通过预审到拿到认证书, 整个过程在半个月左右,期间无需缴纳任何费用。通过人才认证后,可享受相应的购房补贴、租房补助、车牌竞价补助、医疗保障等优惠政策。

可按照部分视频上的宣传口径,现在只要花钱,普通人就可以成为D、E类人才。那么,这些钱花去哪里?其中究竟如何操作?

不菲的代办服务和“包过”的考试

在知情人士的牵线下,记者通过某种暗号,与自称提供相关服务的工作人员小亮(化名)取得联系。

在了解记者的年龄、学历、有无职称等基本情况后,小亮直接表示,“很难认定为高层次人才”,但随后他画风一转,“如果你什么都没有,我们这边说白了可以花钱办理。”

小亮介绍,通过公司申请高层次人才主要有两种渠道。“1985年前出生的人,走的途径是申请高级技师,先是成功考取高级技师证书,再辅以配套的著作成果,需花费16万元,认证周期是4个月;1985年后出生的人,因年龄不够申请高级技师,只能通过杭州市规模以上企业总经理的途径申领高层次人才,需先找一个合作企业挂靠聘书名额,且这个企业得年度主营业务超过8000万元,这种情况难度相对较大但可操作,需花费32万元,认证周期在2个月左右。”

小亮提供的“服务合同”

对比杭州市高层次人才分类目录,记者发现,小亮所说的“高级技师”指的是目录中E类人才的第三项“杭州市技术能手”,即“具有高级技师职业资格,并取得认证成果的专业技术人才”;而“企业高层次人才”则是E类人才的第五项”杭州市规模以上企业的经营管理人才(指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经过一番盘算,小亮放弃了为记者谋求人才资格,转而提议记者为自己年龄未满60岁的父亲申请杭州市高层次人才的认定。记者表示父亲的工作和户口均不在浙江省,小亮称,“这就更方便了。同省的话不可以两边缴纳社保,但跨省可直接缴纳。”

并非专业出身的父亲如何成功认定为高级技师职称?小亮笑称, “考前会派发材料,只要到时你父亲坐在电脑前参加高级技师考试就可以了,其余我们都可以帮忙解决。而且都是选择题和判断题,考前背一背就行。”不过小亮也补充称,考试必须由本人参加,“否则不就是办假证了嘛。”

为消除记者的疑虑,小亮特地给记者发送了一张聊天截图,显示群里有不少人在咨询相关事宜。小亮一直强调,有办法保证考试通过。“考试不通过,我们将全额退费,成本都由我们来承担。”

至于取得何种工种的高级技师,小亮称,一般是一级健康管理师、营养师和保卫等,具体的取决于合同的签订时间,“12月18日有场考试,12月5日前签好合同报名参加,考出来后再去申请人才资格,顺利的话差不多明年五一节就可以买房了。”

考虑到D类人才最高可享受100万元购房补贴,记者向小亮进一步表示,想申请D类人才,小亮劝道,“D类也可以做,但得花44万元,周期加长为一年。”小亮称,“楼市瞬息万变,有人没买到第二天的盘都悔恨莫及,如果只是想买房的话,申请E类就够了。”

他还建议,实在想要,记者可以先为自己父亲申请E类人才,再用自己的名义申请D类人才,如此便能拥有两张“优质房票”。

期间,小亮还提供了公司的相关简介以及公司地址,并多次邀请记者实地前往公司进行商谈,尽早落实“办证”事宜。

小亮在朋友圈展示了已签订的人才认定服务合同

“租”的注册地址和“创新互联网项目”

根据小亮提供的坐标及公司简介,记者追踪到一家名为杭州浙精人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精人服”)的企业。

企查查显示,浙精人服成立于2021年8月16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戈,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人民币,所属行业为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经营范围包含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环保咨询服务、社会经济咨询服务、认证咨询等。

在小亮提供给记者的公司简介中, 浙精人服则是“致力于杭州高端人才认定,作为新兴服务行业,已为近万位客户量身提供优质的人才认定方案”,业务范围包括杭州落户、子女入学、学历提升、企业服务,在企业优势方面,公司则称“拥有良好的政府关系,能及时捕捉政策变动”。

为了一探究竟,银柿财经记者首先来到浙精人服位于杭州未来科技城余勋科技园的 注册地。和想像的不太一样,注册地址实际为园区内某酒店式公寓二楼的一间房。记者敲门后,屋内并无人员应答。

“如果你们在园区内租了房,可以以此作为公司的注册地;如果你们没有租房,另有办公地,我们这里也可以单纯提供一个注册地址。”园区内的一位工作人员称,如果单纯将这里作为注册地的话,一年费用为2500元,如果公司符合相关要求,还可享受到未来科技城企业入驻的优惠政策。

但小亮表示,签合同办业务并不在公司,而是在另一个地方。根据小亮提供的 签合同地址,记者又来到了浙江省国家大学科技园D座清华长三角研究院杭州分院进行实地探访。不过在到达小亮提供的公司楼层时,记者一时未发现浙精人服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已过下班时间,区域内空空荡荡,办公人员寥寥无几。记者进入查看时,并无相关人员前来阻拦或询问,细探之下发现,原来浙精人服位于联合办公工位出租的“清创空间-A轮集中营”内。

浙精人服的办公场所会是一个共享工位吗?

门口提供的一份宣传册从侧面证实了记者的猜测,上面写着,“清创空间-A轮集中营”以清华长三角研究院杭州分院为背景,拥有1660平方米高标准拎包入住的孵化场地……租金方面仅以工位费形式收取物业经营成本。

而入驻要求方面,清创空间特别要求是“初创、成长性科技项目及商业模式创新项目,重点引进移动互联网类项目”。

记者在两排窗边无人的工位上,看到了几叠厚厚的宣传单,上面赫然写着“高层次人才认定”“无需社保+优先摇号”,桌上还散有几张浙精人服客户经理的名片、工作证。

这家注册地址在余杭区的公司,实际办公地址是上城区共创空间内的几张办公桌。下班时间早已经过了,这几个工位上并没有人。但在微信上,小亮还在为包括记者在内的客户解答问题。

“倒挂”的诱惑和法律的“雷池”

原本无需花钱就可办理的高层次人才认定,现在需要至少16万元,而且过程中有明显的造假嫌疑,即便如此,仍然有像小奇这样的人为之心动,这是为什么?

“有些社保交了五六年的客户也来找我们办人才认定,就是因为摇不到号。”在咨询过程中,小亮不时透露,“有些上海户口、北京户口的客户因为不想落户杭州,但又想在杭州买房,也会来找我们办理(高层次人才认定)。”

小亮还表示,“普通两年社保的房票真的没什么用,(高层次人才)中签率比无房户中签率高很多。” 他向记者展示了系列杭州新近开盘楼盘中的摇号结果,“人才的中签率高,所以值得这个价格。”

据银柿财经记者不完全统计,截至11月20日,杭州完成摇号及摇号登记的10个楼盘里,有7个盘杭州高层次人才家庭中签率为100%,除古墩彩虹轩对高层次人才有门槛要求(E类人才+16个月社保),中签率为20.97%外,其余两个楼盘中签率也都在50%以上。高层次人才的中签率确实远远高于整个楼盘的中签率和无房户的中签率。

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红盘可能会对高层次人才也有入围门槛限定,新房摇号才是给高层次人才的最大红利,“就像古墩彩虹轩是杭州难有的总价300万元左右的西湖区新房了,不仅二手房价格倒挂每平方米1万元左右,新房价格也有倒挂,限价比2公里外余杭区的新盘低900元/平方米;与距离约2公里外的三墩,价差近8000元/平方米。新房因为限价,价格倒挂得越多,摇号的人就会越多,你看彩虹轩中签率也只有9.97%,对比之下,高层次人才20.97%的中签率是要高出不少。”

虽尚未知浙精人服的具体操作如何实现,但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琮玮指出,代办机构明知交易的一方不具备交易的硬性条件,却未向对方提醒可能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属于未尽必要的义务。“另一方面,如果其通过非法手段,比如帮助不具备资格的人获得高新企业的虚假在职证明,这种情况可能还会构成刑事犯罪,也就是构成刑法上的诈骗罪或合同诈骗罪。”

“只要有特殊优惠,就可能有为这个特殊优惠提供‘服务’的。”王琮玮向记者直言,这类情况在全国范围内或多或少都有存在,前几年比较常见,但随着国家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监管力度的加大,类似现象已越来越少,寻租空间也越来越小。

“通过上述行为获得相关资格参与交易对于市场的影响无疑是负面的,一方面它损害了其他具备条件人的公平交易权,打乱了房产交易的市场规则;另一方面通过这种手段获得资格,也破坏了相关交易法律规定的限制。”王琮玮认为,这种行为既违背诚信原则,也挑战了法律的权威性,是“应当被禁止的行为”。

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森补充表示,如果代办机构是通过贿赂手段或利益输送的手段帮助他人获得相应资质(资格)的,也可能会构成行贿或向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罪等。

针对相关情况,王琮玮表示,监管部门可以从完善资格要求制度、细化资格证明提交材料、加强中介机构相关管理方面入手,“在资格要求方面,比如除了要提供高新企业的任职证明还需要与其交纳的社保、劳动合同、纳税证明等相映证,必要时可以向当事人提供的工作单位发征询函询证。”

此外,对于发现的违规中介的,监管部门应及时采取诸如吊销其经营许可、禁止业务宣传、诚信公示等形式向社会发出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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