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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司机关于年轻人千万别入行的指导意见(2020年编订) 花小猪打车高速费怎么付

虽然2020年度Top50沙雕or喜感新闻大赛已经出了结果,但最近12月8日在广东东莞发生的这个网约车新闻,让不少人觉得它可以保送上榜,甚至是神七的位置。

“司机救人闯红灯,被救家属拒作证”

这条貌似现代版“农夫与蛇”的故事在网上掀起一波舆论热潮,同时院办们在电脑的那头,也迷惑气愤挠起了头,一副地爷看机的状态。

但还没等激奋的群情散去,事件就在几天后迎来了反转——原来是医院给错号码。

于是,一场轰动社会的道德危机事件以“鸡包纸包鸡包纸包鸡”式反转结局终了。警方通过调证核实后, 取消对司机艾师傅的处罚。同时,滴滴还授予艾师傅“公益榜样”称号,并发放奖金,算是个good end。

然而,在逐渐散去的硝烟中,另一个扎眼的话题却冲上了热榜——

“为什么年轻人千万不要做网约车司机?”

这个话题冲上了知乎的热门讨论

和“救婴儿闯红灯”事件处于上下关系,这就有点玩味了

在这个话题里,充满了从业者们的牢骚和哀叹,回答区如同中年人群在A4纸上奋力写下两个黑色大字:快——逃——!。

“司机是一个不断消耗身体、时间和精力的岗位。”

“没有升值空间,你还要承担所有风险,甚至跟乘客之间有了矛盾,往往也得不到平台的合理处理。”

尽管开头提到的事件圆满解决,但网约车司机许多长期以来受到的困扰,依然悬而未决。最近几天,我通过打车与司机聊天,逐渐了解这些疯狂劝退背后的原因。

-黄师傅,网约车三年经历,全职,自带车-

“有听朋友说过,司机明明好心帮你送小孩过来,你又不帮忙作证,太...太恶心了。”

上车后,我便跟黄师傅聊了下那件现已反转的网约车司机救人闯红灯事件。不出所料,这件事在整个圈子里都产生了很大的反响。在跟他解释了后续的反转结局后,我又问起他职业生涯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突发的事情。

黄师傅笑了一下说没有遇到过,倒是遇到过一次到了目的地但是结束不了行程的系统出错。

“它的表还在拼命跳,结束不了那没办法,我打电话给那个平台,没有得到回复,我只能算平摊,客人10几20公里扣客人100多块不可能嘛,后面订单结束扣了多少就退给客人, 就问题出现了还是得靠自己解决。”

虽然和黄师傅的交谈中没有听到很大起伏的事情,但中年男子果然只要打开话匣子,你丢一个球过去他就会丢三个球回来。

黄师傅说他在车友交流群听过这么一个故事。

“前几天有兄弟到达定位点后发现没人,乘客让他开进小区,结果发现是一个老头脑梗发作给摔了,那就和家属商量叫120过来,结果老太太急了说耽误救治你要负责啊!但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会更好嘛。总之我当时听了也挺郁闷的,但这样突发的事情对于网约车司机来说是家常便饭了,一大堆。”

上车之前我曾谎报自己是个00后,要完成学校的社会调查作业,大概是帽子捂得严实口罩还戴了两个,司机没起疑心。在临下车之际,司机见他平凡的人生没有给我提供很大的爆炸性新闻,便给我指点迷津,把我拉进了一个叫“广州网约车经验交流分群(化名)”,说你可以在这里慢慢了解一下。

因为加群要备注本人姓名和汽车信息,我便顶着院长的身份进去了。

在潜水的这段时间,群里十分活跃,如家族群长篇大条的语音聊天涌现,也如同劝退话题下的牢骚与不满此起彼伏。

一不留神就唰的五百条(大惊)

首先一个,即司机与顾客的矛盾。

作为乘客,我们偶尔会吐槽自己遇上的差劲司机,而身为司机自然也会遇见一些蛮横难搞的乘客。也许是秉承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一些“上帝”的言行举止使得司机们头疼不已。

“经常会遇到上班快要迟到,赶高铁的,赶着去医院的,不好彩的还会遇到送去医院的路上直接发病的,乘客情绪还会发泄在你身上,你要承受这一切。”

“遇到过明明红绿灯标着禁止左拐,按路线来说应该往前开再掉头,结果乘客为了省里程会让我左拐,也有让我在交通灯口压实线转过去的,说他平时就是这样开。”

老手的就会说不好意思开过头了,继续按自己的步调走。

新手的,被乘客这一催促,可能就被带偏了,结果落得一个提心吊胆,并在群里发问:“兄弟们,xx大道这样会不会被罚? 这要是被罚的话,我可是血亏啊,这才8块钱的单。”

今年,滴滴旗下的新网约车平台花小猪上线,由于平台没有垫付功能,因此一度出现了一系列“打车不给钱”的情况,看视频都讲究一键三连, 现在打车司机不仅没有获得“付款五星加好评”滴滴三连,还落得被白嫖的下场。

有的司机等不及平台去催钱,想要自己去催,认为这是司机和乘客之间的事,但平台却会以保护隐私为由拒绝告知乘客真实号码,这让我想起多年前打水漂的共享单车押金,以及院长在一年前许下承诺会带我们去广州最美的日落餐厅饱搓一顿。

在一些司机看来,这是司乘矛盾升级版的表现——平台在司乘矛盾中存在偏袒。

曾有司机遇到过带狗乘车的客人,拒绝过后却遭到态度不佳的投诉问题。

“双方地位完全不对等,司机往往申诉不通过。”一位司机师傅说道。他前不久就刚刚收到乘客的绕路投诉。

“因为导航延迟走错高速多绕行10多公里,和乘客解释清楚了,两天后还是收到平台的处罚并扣了6分口碑值。”

“有些路线实际按熟路乘客说的那样走,会更近且快,可是又很无奈必须按平台规划的走,不然就会被扣分罚款,同时还要面对乘客可能潜在的绕路投诉。”

除去可能真得存在会绕路的一小部分司机,更多的司机是在跟着系统导航根据瞬息万变的现况(时间距离红绿灯数量等)所得出来的最优解路线走。网约车司机介于与乘客沟通说明情况与系统定向规划两难之间。

“平台应实事求是,核实更多细节信息后,再来判定司机行为。”这是许多司机的苦水也是某次有关“绕路”判责官方所给出的答案。

虽然东莞网约车事件得到了平反,实际上还有许多网约车司机仍在面临突发情况要去迅速作出抉择,并可能损害到自己的利益,甚至还有许多与平台协商无法成功处理的事情,只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到了饭点,我们出动又找了一个司机开始聊聊他的困境。

-周师傅,网约车五年经历,全职,自带车-

“你好,8848(院办手机尾号化名)”

一个如同经历披星戴月后慵懒声音传来。我内心:完蛋,这个师傅可能有点难聊,因为看起来就像课堂上很沉默不好招惹的男同学。

从早上8点钟开始跑,我是他今天跑的第十单,这是目前知道的基本状况。

在院办问及司机生涯中有遇到什么困境时,周师傅的情绪多次起伏,没有一开始上车的疲劳感。可能就像院办们平时那样,不干正事or骂院长的时候永远是最亢奋的。

可以感受一下音频

有一刻我都以为他骂的对象是我(不是)

经过一番闲聊,得知周师傅目前的困境主要集中两个方面——

派单与抽成

滴滴司机也属于服务业,因此跟其他服务业人士一样,受到一套服务评价体系的制约。在滴滴司机的范畴中,这个体系叫做口碑值,直接影响平台系统的派单。口碑值越好,派单就越优先,这个分值还由一条复杂的公式组成——

“口碑值=(出行分*0.5)+ (服务分*0.5)+ 安全加分+合规加分”

前不久,滴滴的出行基础分迎来一次下调,同时增加了高峰期出车加分的比重。

这便意味着,如果想接到更多的订单,就必须要保持更高的出车率,跑更多的单子,接更多的高峰期单。

然而,和外卖骑手的评价机制一样,比起加分,扣分则容易的多。不出车、遇上客户差评等等状况,都会让前期积累的口碑值大打折扣。

一位滴滴车主曾反映,自己因为手术住院了20多天,出院后回来出车,结果发现自己的口碑值就掉了20多分。

口碑值低就接不到单,但不接单又加不了口碑值。许多网约车司机面临的困境,就如那张流传甚广的毕业生实习梗图一样,身陷恶性循环之中。

于是,在司机和平台之间,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刷分群体,乃至许多司机交流群里都有专门刷分的账号。

但在现实中,一部分司机又发现:即使口碑值上去了,也并没有接到更多好的订单。周师傅就是一位高口碑值的司机,但他发现分虽然高了,却接到更多的“鸡单”。

“鸡单”是网约车行业里的一个黑话,特指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里程比较短,不跳表的那种单。

图为东莞的鸡单值

“一两公里的那种,血都吐一盆。有时候你直行还派个左转,你右转了又派直行的单,你直行又派掉头的单,这种情况天天都有,还不能取消。”周师傅如是说。看来在网约车的行业,也会遇上想要五彩斑斓的黑的甲方。

此外,系统的派单路线也时常让周师傅很迷惑。

“像昨天我从花都一直空跑回来,我回到北村,它又派一个返回方向的单,要跑回花都,我就取消了,我就继续往前面走,差不多上高速,我要回市区,它又给我派一个单,又是回花都,基本上我不会顶硬上,我就取消,管它怎么扣,它爱怎么扣就怎么扣。”

院办输入花都到北村,大概是这么一个概念

推荐驾驶路线为28分钟,18公里,途径10个红绿灯

滴滴经营是为了盈利,司机出车也是为了赚钱。一份钱,两方分。自然,双方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利益分配问题,即平台抽成。

周师傅说,自他做这行以来,经历了从司机端能看到乘客付款的总价,到只显示抽成后价钱的变化。昨晚他接到一单,自己这边收了81块,看到乘客那边付的却是108块7。在他看来,这已经违背了当时系统承诺的抽成20%原则。

周师傅的故事同时让我想起了院办土土,进来之前是写稿的,进来之后还要众包文章封面,只因老板发现她身上对色彩美学的敏感,人才就应该走上更好的舞台,于是开始剥削剩余价值。

但在周师傅看来,抽成高还不是最致命的,更重要的是现在因为滴滴要跟其它新兴平台竞争,所以又打起了下调价格的价格战。周师傅说,如今他们的单价已经跟广州的士的两块六一公里差不多了,但和的士不一样,这是抽成前的价格。羊毛还是出在司机身上。

“它越抽越多,我越做越累,店大欺客。”

当然,与扣分和抽成相对应的也有奖励机制,比如高峰期或者某个时间段的限时奖励(名为“感恩回馈”)。

打个比方,在晚上11点到12点这一个小时内,每单奖励五块,封顶三十单。再或者是在一个小时内跑满五单,才可获得一定的奖励。然而周师傅表示,这类奖励通常大多数司机都得不到。因为在高峰期,因为堵车等因素,很少有能达到奖励的标准,而这些奖励的金额也难以提供足够的驱动力。

邻近下车,周师傅给我留了一道数学题,大家请听题——“已知整个广州市,一天有8万个人在跑网约车,平均一个人一天跑五百块,你算一下平台吃了多少?它平台很赚钱的。”

(院办按司机所说的算了一下8万x500x25%=10000000元)

(仅指广州地区)

图为车主端和院办端的最终价格表

16.8/22.55=0.745

时间来到了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半,加完班的院办打算大晚上再次出动,为这一天的行程画上句点,这时遇到的是网约车龄为1年半,租车开的钟师傅。

如果说中午遇到的周师傅看起来是三十多岁的叔叔,那么晚上遇到的这位我觉得像快五十的伯伯了。此刻,我是他今天跑的第23单,遇到的困境与前两位大体相似:处理与顾客的突发情况、派单、抽成。

但钟师傅还多了一层困境——租车跑网约车。

租车的风险在于,车不是自己的,而司机往往租车还背负着贷款,假如租赁公司跑路,司机便“车财两空”。

钟师傅从一年前开始租车跑,给了一万元押金。开始租金是4800元/月,因为疫情调了一下价,就3800元/月。虽然如此,但因为身背贷款,心里依然打了个结,毕竟和很多司机一样,一家人吃饭都指望着这辆车。

在最开始做这个选题时,我曾看过几个网约车司机拍的vlog,它给我一种类似游戏的日常。

发出接单邀请→等待→驱车前往→接送乘客→继续抢单→接送乘客→周而复始,还可以换位置继续物色新的订单,在油费顾客出的情况下,还能大体走一遍这个城市,了解这个城市,毕竟开车环游城市,具有速度与激情的韵味,也代表着一丝自由,只要够勤快,在广州月入一万不是梦(指收入,非流水)。

这是我一开始对“网约车司机”这个身份抱有的美好判定。

图源B站@东莞安仔

然而目前院办接触到的网约车司机(本次暗访不代表整个群体),与我的设想大相径庭,工作时长比996还要漫长(几乎日跑13小时),饱受疲劳侵蚀,在乏味的铁皮箱子里,要承担所有风险还要遭受一定程度上的资本剥削,总得来说,“大不了回家当网约车司机”这句话现在要深思熟虑。

可能是夜色笼罩人也感性,钟师傅在我下车前沉重地说了一句:“跑网约车的都是有故事的人,被逼无奈的才干网约车司机。”这同时勾起了我中午遇到的周师傅,在吐完一大堆苦水之后又会接上一句:“反正你不做大把人做,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和师傅说了声:“谢谢,要安全开车。”然后走进了夜色。

诚然,网约车平台的出现,给许多人的出行提供了便利,也提供了许多工作岗位,但与此同时这个系统也充满各种问题,这并不是我们作为乘客方打个满分好评或者提高我方出行价格对于司机来说就有所帮助。因为本不应该扩大制造消费者和司机的矛盾,更应该是资本方在此间各自处理好与司乘方的关系。

广州最近好像成功入冬了,《赛博朋克2077》在电脑那一端正如火如荼,彼时又有一位网约车司机正发出感叹:“人要是机器就好了,可以无限循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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